凡煙小說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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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我跟著那姑娘約莫行了一盞茶的功夫,身側的假山石邊忽而竄出來一個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那人手勁不小,打得我吃痛一陣。

猛然回頭,我便看到了一張熟悉的俊臉。正欲開口,想問問他為何會出現在這,龍傲天卻對我猛使眼色,食指和中指比了個跑動的手勢,做完後把手指抵在唇邊示意我噤聲。

我心下了然,他有事要我跟他走,我雖不知他為何要把我支走,但見他神色緊張,定是有什麽要緊事。

左右這姑娘要帶我去見的人也有合作之意,龍傲天也在剛剛的席面上也將我們鍋裏撈宣揚了一番,那人要是真心欣賞我們鍋裏撈的口味,自然也可以上門來尋我,不急於這一時。

但方才鬧出的動靜還是驚動了前面帶路的姑娘。

“姑娘可是出什麽事了?”眼看她就要回過身來,我一駭,好在龍傲天及時覺察,眼疾手快地躲回假山石後。

我也作勢捂住了肚子,“姑娘,晨時我吃傷了脾胃,眼下肚子疼的厲害,可能要去方便一下。”

那姑娘眉心擰緊:“那見我家大人……”

“我家夫君在這戶人家做過工,我對這兒熟的,您盡管把那間房的方位告知於我,待我方便完,自會來尋的。”

“這……不如我同您一塊去茅房吧,等您出來我帶您過去。”

聽這姑娘這樣講,我知我是跑不脫了。

但我還是決定掙紮一下,於是憋了口氣,把臉漲得紅了些,而後彎下腰去,做出一副疼的實在厲害的模樣:“我實在疼的厲害,估計要方便很久。”

“不妨事的。”那姑娘還沒松口。

我心下一涼。

這姑娘家的大人當真如此喜歡我們的火鍋,就這麽想見我這個掌櫃?

就在我們雙方僵持不下的這一刻,闃然的庭院內忽而響起一聲清脆的屁聲。

“噗——”的一聲,綿長而悠揚。

屁聲落下不久,我的鼻尖就猝不及防地嗅到了一股臭極的味道,好似那已經攢了數日的痰盂氣味。

對面的姑娘登時便驚訝的瞪大眼睛,一雙烏黑的眼珠裏寫滿了不可置信。

要不出意外的話,她定是以為剛剛那個響屁是我放的……

我咽了口唾沫,心裏羞窘非常,早些年我好歹也是個大家閨秀,哪裏在人前放過這樣的響屁?

這下也不用憋了,我的臉自然而然地發燙,從脖子燙到了耳根。

想來剛剛那個動靜定是為了逼我脫身龍傲天故意鬧的,於是我不得不背上這口黑鍋。

我囁嚅道:“姑娘,你看我這……”

想必那姑娘也是想不到我這看起來如此文氣的女子竟能放出如此又響又臭的屁,捏著氣說:“那你快去吧,再往裏走的西邊廂房就是。”

我了連聲應是,提起裙子就往茅房方向走。

卻說我走到半道上就被龍傲天追上了,奇怪的是他手裏還捧著一碗米粉,那股臭極的味道縈繞在他的周身經久不散。

我撇了眼他碗裏紅燦燦的米粉,又湊上去嗅了嗅,最終確定了那發出來的臭味是從龍傲天手裏的米粉傳過來的。

我露出了嫌棄地表情:“你這碗米粉裏可是煮了糞水……”

他無所謂的笑笑,執起竹箸就吸溜了一大口。

我震駭無比,“你、你、你……哪裏來的這玩意兒,這死臭的……聞著跟泔水似的還吃!”

他吞咽下口中的米粉,還把碗往我跟前送了送,戲謔道:“螺螄粉啊,聞著臭,吃著香,你要不要也嘗一口?”

我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要,那東西聞起來跟摻了糞水似的——話說要這臭味真是從這碗粉裏發出來的,方才你攔我的時候我為何不見你捧著,也沒嗅到味道?”

“還不是為了幫你脫身!我還得用嘴假裝放個屁,多有損視聽啊!”他抱怨一聲,而後顧左而言他,“我剛剛已經知道背後散布我們鍋裏撈壞消息的人是誰了。”

我對他話裏的“幫我脫身”並不認同,難道不是他要我抽身的麽……

不過我仍是對這幕後的壞蛋很是好奇,於是急迫道:“所以那人是誰?”

龍傲天仍在悶頭嗦粉,他吃的狼吞虎咽,把兩頰塞的像松鼠,嘴中囫圇道:“等會兒你就知道了。不過我要先帶你去認識一個人。”

我心頭腹誹,這一個兩個的怎麽都要我去結識。

就在我還在納罕時,龍傲天已然把碗裏的粉嗦了個幹凈,我眼看著他把碗放在一邊的石階上,拽著我就往東邊走。

“你身上都是那個粉的味道,用不用處理一下?既然你如此著急想必是個重要人物,不能失了體面。”

他擡起胳膊在身上嗅了嗅,回道:“對哦,這氣味我聞久了倒也適用了,別人聞見才是不好……這下怎麽搞?”

由於今日是回外祖母家,又是代表我們鍋裏撈第一次亮相,於是我還隨身攜帶了香粉,再加我本就忍受不了龍傲天身上的臭味,這下剛好可以用來應急。

我:“唐突了。”

我就掏出我的香粉,又怕他介意男子搽粉,二話不說湊上身去,用撲子搽給他輕輕拍在了脖子根。

他被我這動作弄的措手不及,正楞直視著我語塞地吐出一個字:“你……”

濃郁的梔子花味在我們二人之間發散開來,我在他脖頸邊嗅了一口,我覺得差不多就收了手。

看他的脖子根肉眼可見地變粉,以為他是惱怒我唐突地給他搽香粉,我解釋道:“我怕你介意用我們女兒家的東西。”

他與我錯開眼神,撓著脖子根“哎呀”了一聲:“我也不是介意用香粉,只是配上這螺螄粉的味道,又香又臭的才奇怪吧。“

“你可是生氣了?”我小心翼翼地問他。

“我是那麽小心眼的人麽?”他眉頭緊皺,聲音聽起來也頗為惱怒。

他怕不是口是心非……

可現在也不是我給他賠不是的時候,我轉移話題道:“你不是說要帶我去見人麽?還不快帶我過去?”

他喟嘆著無奈道:“我現在身上的味道這麽古怪,怎麽去見人啊,我就先不去了,我把位置告訴你就是。”

我點點頭,不敢拒絕,這才有些懊惱於自己方才的的沖動。

“就在前面的仰月亭,你先行一步,我稍後跟上。”

我點頭,和他分開後就心不在焉地去了仰月亭。

到了仰月亭,我才發現仰月亭周圍空無一人,就連亭內也並沒有什麽人在等。

我耐著性子候了約莫一炷香時辰也不見人影人影,龍傲天也沒見過來,我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戲耍了。

忽而聽到前方的水榭內一陣人聲嘈雜,我好奇地走出亭子張望。

卻見欄桿處一群人湧了過來,人群當中簇擁著一個男子。

等他徹底走到了欄桿邊我才徹底看清了他的臉。

——是位面若冠玉的白衣公子,他憑欄下望,氣質似雪如蘭,和周圍起哄的人群格格不入,恍若鶴立雞群一般。

旋即不遠處的小徑上也傳來了姑娘們嘰嘰喳喳地調笑。

那水榭上的白衣公子也註意到了亭前的我,恰有微風掠過,猝不及防拂開我臉上的面紗。

我心中一驚,敢緊壓低頭顱,一擡頭卻和那白衣公子又對上了雙目。

我的模樣也不知有沒有被他瞧去……

我得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左右也沒有什麽特別的人來,龍傲天也不見人影,要是等那群姑娘哄鬧過來了這裏人肯定更多,我更容易受人矚目。

是以我微微向水榭上的公子頷首也算全了禮數,退回了亭子裏打算離開。

熟料我甫一轉身身後的姑娘們便如潮水般的湧了過來,我心中一駭,只好往前走出亭子,打算從前頭離開。

我才跨出亭子,就感覺迎頭砸下來一個東西,我本能伸手去接。

那落下來的東西是一朵海棠花。

這頭頂上又沒有海棠樹,哪裏來的海棠。

身後的姑娘們之間猝然爆發了一陣騷動,我回頭覷了眼,見她們個個都花容失色,語氣聽著失意非常。

“商公子的花已經拋了!”

“我們都沒出去啊。”

“姐姐,你看是被前面那個姑娘接的。”

我:!!

拈著手上的海棠花,我不明所以,只擡頭望去,徑直對上了那雙清澈的眼眸,那白衣公子唇角勾起,眼中帶笑,朝我俯身一揖。

樓上的水榭爆發出一陣叫好聲來:“商公子這花拋的好早!其它姑娘們都還沒來呢,像是只為這戴著面紗的姑娘拋的。”

“不過這姑娘面紗下的面容商公子都未見到,商公子為何拋得如此情急?”

“是也,你看這姑娘白日戴個面紗,寶不準這面紗之下的一張臉容顏可怖呢……”

雖是一頭霧水,但我也不是榆木腦袋,想到許久不見影的龍傲天,驟然反應過來這是龍傲天的安排。

而他這舉動哪裏像是要給我引薦甚麽大人物!這商公子拋花的舉動,倒像是龍傲天在刻意安排我同他相親。

我面紗下的臉一陣青一陣白,被他這麽安排我多少還是有點兒生氣,我腦子裏現在沒有一絲風花雪月,處境也很尷尬,明明一不小心就會成為眾矢之的,他竟然跟我唱這出戲。

等我回過神來那樓上的一群男子竟也跟著湧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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